别无二致。
是他。
应该是他。
朱钦煜慢慢蹲了下来。
龙袍的下摆铺在焦黑的灰烬上,沾了厚厚一层炭屑。
他伸手想碰一碰那张已经认不出面目的脸。
“陛下!”李国兴吓得魂飞魄散,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,“陛下万万不可!那尸身……那尸身不干净——”
朱钦煜一脚把他踹开。
力道很大,李国兴整个人滚出去老远,后背撞在一根半倒的木柱上,闷哼一声,顾不得疼又赶紧爬起来跪好,额头死死抵着地砖。
朱钦煜蹲在那儿,盯着那具焦黑的尸身,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日头从东边完全升起来,把整片废墟照得发白,久到烟气渐渐散去,露出底下更多烧毁的残骸……
炭化的木柱、熔成一团的铜锁、碎了一地的瓷片。
久到他身后跪着的那些人膝盖全都麻了。
有人偷偷换了换姿势,衣料摩擦的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张白安、周立、齐仲华站在后面,埋着头,谁也不敢讲话。
三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连眼神都不敢交换。
除了张白安,其他人都不知道这具尸体是谁。
不过就凭皇帝安静到诡异的气氛。
周立和齐仲华明确嗅到,现在绝不是讲话的好时机。
于是全都明智地选择了闭嘴。
张三赵六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,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沈公公的安全,没想到却出了这么大个纰漏。
两人面如死灰地跪在人群后面,深怕呼吸重了一点,就被皇帝迁怒,送去陪葬。
整个废墟陷入鬼一般的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见灰烬底下余烬燃烧的细微“噼啪“声。
能听见远处宫人走动的脚步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蹲在废墟中央的明黄色身影上,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肩背上,没人敢动,没人敢出声。
终于在所有人都快撑不下去。
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出声,腿软得走不动道,膝盖跪得像是要碎掉的时候。
朱钦煜才大发慈悲地开口了。
就说了三个字:“传仵作。”
李国兴如蒙大赦地站了起来,一分钟都不敢耽搁地派人去传仵作。
锦衣卫为了提高效率,甚至去抓的是离紫禁城最近的仵作。
那仵作刚起床,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,就被锦衣卫破门而入,像拧小鸡一样把他拧走了,给仵作都吓尿了。
他以为自己走江湖多年骗人终于被发现了。
可看锦衣卫这个阵仗也不像是走诏狱的样子。
锦衣卫穿的是常服,没穿飞鱼服,也没带刑具,倒像是急着找他去办什么事。
仵作稍微放了点心,心想顶多就是去哪个达官贵人家里验个尸,赚个跑腿钱。
结果下一秒,锦衣卫直接把他拎进了紫禁城。
还丢在了皇帝面前。
卧槽!
拜托!
那可是皇帝啊!
仵作在这里见到了他这辈子都没资格见到、甚至连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大人物。
内阁阁老、六部尚书、锦衣卫指挥使……
这些云端上的人物此刻全都站成一圈俯视着他,那些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,带着极强的压迫感,给仵作吓得膝盖发软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锦衣卫押着他,让他去检查面前那具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尸体,确定死因。
仵作心里叫苦不迭。
拜托,还不如让他去诏狱呢!
当着这么多云端大人物的面验尸,他毫不怀疑自己如果说错了什么,旁边那位凶神恶煞的锦衣卫的刀就会捅进他肚子里!
为了自保,仵作硬着头皮假模假样地上去检查了两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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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具尸体都被烧成这幅鬼样子了,一看就是被烧死的!
难不成还是咬舌自尽的?
被勒死的?
仵作觉得这些大人物脑子有大病。
他转过身,跪在朱钦煜面前,抖成了筛糠,磕磕绊绊道:“回……回陛下,此人……此人确系死于火灾,吸入浓烟,窒息而亡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