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,夏行之吃完了三明治,把包装纸塞进了纸袋里,又开了水瓶喝了两口水。
这一路上两个人除了最开始那几句,再没交谈过别的,夏行之连忙了一个多星期没怎么睡好觉,此刻又吃一大块三明治,渐渐就有点晕碳。
车里暖风吹得舒坦,等夏行之再睁开眼时,车已经下了高速,道路两边的景色变得十分稀疏。
漆黑的夜色里,远处巨大的风力发电风车就像《唐吉坷德》里的怪兽一样,在夜里张牙舞爪地舞动着身躯。
这地方夏行之熟。
十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,程云带他来过一次。黑夜里大海尽头滚着一丛丛银色的闪电,白色的浪花全拍在两个年轻人的脸上。
那时天是热的,但海还是冷的。
道路两旁的风车越来越多,之后依稀可见大片的盐田。程云把车拐进一条小道上,停在亲海公园不远处。
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一起下了车。程云指了指黑漆漆的亲海公园:“走吗?”
夏行之点点头:“走。”
顺着当年走过的路,翻过了公园外面的铁栅栏,两个人轻车熟路的避开了保安的视线,溜进了公园里。
穿过一片绿地后,就是木制长廊。程云在长廊尽头的木栅栏上翻了过去,一双名牌运动鞋踩在算不上细腻的黄泥滩涂上。
程云冲夏行之招招手,夏行之叹了口气,也跟着翻了进来。
咸湿的海风铺面而来,夹杂着一些淡淡的鱼虾腐烂的味道。程云开了手机上的手电,找了块岩石坐了下来。
虽然这块岩石上长满了牡蛎,但已经是四周最干净的一块了。夏行之看程云并不可惜自己身上那每件都上万的衣服,自己也不好提出异议,一同跟着坐了上去。
两个人各在岩石的一角,泾渭分明。
冬天的海风吹得人脸生疼,如同刀子在眼睛里磋磨,程云说:“这十三年,我去过马尔代夫,去过塞舌尔,去过圣托里尼,论海景,哪儿都比观海市的海好看。”
夏行之点点头:“观海市是内海,水浑。”
程云轻轻嗤了一声:“观海市的海,就连东海湾的海水都比不上。”
程云从岩石上扣下来个海蛎子,用力往海里丢,可惜浪头大,海蛎子又小,掉在海里一点风浪都掀不起来。
程云说:“可美丽的海景都大同小异的,蓝天白云玻璃海,看多了也腻,到最后还是想回来观海看看这片脏海。”
夏行之的心口被猛地攥了一拳头,他不由得转过头看向程云。
程云正好也转过头来看他,一朵巨浪拍过来,砸在距离他们五米外的一块巨石上,碎成了无数白色的泡沫。
仿佛是条失去了王子的美人鱼。
泡沫落在夏行之和程云身下的石头边时,漫过细碎的冰棱,已经只剩下一片残缺无力的涟漪。
程云问:“师兄,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?”
夏行之没说话,他的咽喉像是美人鱼一样,失去了发声的能力。
程云望着天空,笑了下:“因为你在这。你在这,再脏的海也是我的家。”他转过头来,目不转睛地看着夏行之,“可你,你总是伤害我。
“你抛弃我,对我说狠话。
“你一次又一次拒绝我。
“我呢,我就像是被你喂过一回的一条流浪哈巴狗,明明只喂过那么一次,从那之后,只要你一个眼神,无论我受过多重的伤害,我都会原谅你,都摇着尾巴向你跑过去。”
程云说:“我真觉得我自己贱得慌。”
夏行之说:“不是你贱,是我不配。”
程云往夏行之那边轻轻挪了一下,握住了夏行之放在石头上的那只手:“师兄,这几天我认真琢磨过了,什么不当gay了,什么不生孩子不承担社会责任,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,都是借口。你给我一句实话,到底为什么一次次拒绝我,只要你的理由合理,我会原谅你或者再也不来纠缠你。”

